第十三話

яユ在五天的慶祝期間裡,宣佈了數件事,其中最令人注意的是施行大赦與重新審理主人家貪贓一案,前者是每一位新上住的君王都會做的慣例,後者則針對數月前的舊案重翻,讓人感覺到新女王對於每件大小案子進行的明察秋毫,毋枉毋縱的精神。

女王本身也勉勵自己精明圖治的志向,她不奢望自己成為另一個伊莉莎白或凱撒琳大帝,只願無愧於立國數百年的王室,對得起所有寄其予厚望的蒼生罷了。

當消息傳到公的耳中,是在一連串慶祝活動的第五天,也就是尾聲,他正與夕子一同出遊,聽到大街傳來的號外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直到好雄氣喘吁吁地跑來找他,公才信了。

「喂,女王下令要把你那棟大房子還你,只要你被判無罪,還有那些錢!錢!錢!」
好雄眉飛色舞地道。

「你發燒啦?人都沒有了,那大房子對我有什麼用?而且我已經成了聲名狼籍的盜賊,所得多不義之財,又能怎樣!」
公悶悶地答道。

「這可是女王樣的特赦令,對你只有好處,沒壞處的啦!那麼漂亮的女王怎麼會騙人呢…」

「哼哼,當初某人說最討厭伊集院的,現在見她是個美人就轉舵了?你要說謊前也打個草稿,最會騙人的不就是她?三年都不肯展示女性的真面目,這不是她做戲的證明?」

「欸?你燒得比我還嚴重,中學時你還常提起他呢,怎麼……,該不會是有那種癖好吧?」

「嘖,你想到哪裡去了!我不平的是…,造成主人家沒落,她也是原兇之一,另一個就是死掉的老頭子。」

「人家只是個年輕女王就把她說成這樣,她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嗎?」

「……就算從前沒有,現在…也有了。」
公低聲說道。

「我不想管,反正我還是要發揮我的天職,我一定要把她的資料調查清楚!」

「你不是中學時就有她的資料了?」

「沒包括3-size,不完全!」

「不用調查了!她腿長腰細,胸部也大,很好摸。」

「呃?你怎麼知道?」

「用猜的!」
 
 




яユ坐在辦公桌簽閱就任這一週的事務,舞佳在一旁先替她將文件做過濾分類,яユ一面極快速且仔細地審閱每份文件的每一細節,強迫自己消化。上星期至今她都採這個方式來處理政事。

「яユ樣,這是您昨天要求的主人家一案調查報告。」
來者是外井。

「得出什麼結論?」

「主人公偷竊公主,對不起,女王陛下名畫一案,經查證並無此事…」
外井有些吞吞吐吐。

「這個我明白,他本來就沒偷東西。」

「主人家釀造私酒一案,經探查拜占廷之泉的原料供應地:鄂圖曼士耳其與勃根第地區,並且調出進出口紀錄及訂單,其酒主為貢品及用於貿易一途,從不在國境內販售,因此罪名不成立…」

「那很好,還有呢?」

「主人家放高利貸詐欺一案,經深入民間調查,發現其消息來源矛頭指向其商場對手,也就是,這些是主人家的對手放出的傳息,意圖打擊其名聲及商譽……」

「有這種事……,好,接下來呢?」
(說也奇怪,公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,怎麼從以前到現在,流言從不離開他身邊?)

「有關主人家涉嫌逃漏稅一案,經過一星期的追蹤調查,除了主人家資產總額不明,無法判定其是否有繳納財產稅及遺產稅,其餘的關稅、所得稅、土地稅、房屋稅,綜合規費等,經查證均已繳清無誤……」

「既然如此,主人家的財產可以盡數歸還其獨子公,還有,就是藤崎小姐命案一事調查得如何?」

「……主人宅邸目前處查封狀態,沒有別的牽扯,至於充公的家產……今年的國家入庫並沒有這一筆進帳…」

「怎麼可能?主人家的財產總數及去向,不是早在三個月前就應該有清楚的記錄?」

「據外井調查,主人家財產充公,國庫的所有帳目並沒有任何記錄。」

「那總額也就不得而知了?」

「是…是的,不過少說也有二百萬法郎…」

(唉…如果只有區區二百萬法郎,公…,你就不會變成如今的眾矢之的了。)
яユ幽幽地想著。

「外井,你一定要詳加調查清楚財產總值及去向,那麼大的數目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!那藤崎小姐命案一事呢?」

「…………」
外井低著頭,不過當看到яユ輕蹙的眉首,便不敢再隱暪。
「яユ樣,藤崎イモ的遺體並未尋獲,有可能已經流入海裡,另外,種種證據顯示,都對主人イモ不利,幾乎可斷定他涉嫌重大…」

「…主人君把伯爵小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,他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?」
яユ突然低聲道:
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曾經在我背後玩的小花樣。詩織君被監禁的小屋那一帶有去調查過嗎?」

「有…,據兩個小孩說,有個大哥哥搶走他們的戒指,他們形容那個人的特徵,似乎正是主人君,顯示主人君的確曾出現在小屋附近一帶。至於藤崎伯爵那邊,調查小組說明來意,伯爵就很傷心地不想再談愛女的死,而且勸我們不要再去追究兇手,他說就算抓到犯人也救不回女兒的生命…」
說到此外井也忍不住黯然。

яユ心中一酸,想像著公四處追尋詩織的芬芳而奔波的情景,心中隱隱有個念頭:「他現在來殺了我,我也決不怪他!」
又道:
「把已經明確的前四項結果公佈,要讓全百姓知道主人家絕非欺世盜名之徒,伊集院王室也絕不是視察不明的治國,舞佳,妳叫秘書團擬好公文後拿給我簽字。」

「是,яユ樣。」

「嗯,外井、舞佳,你們退下吧。」
 
 






結果公佈後兩天,公被傳喚到王宮面見女王陛下。

公出現在大廳前,яユ的心情一直忐忑不安的。

不知該如何面對他……,是以上位者,還是贖罪者?抑或是責備他?不知道…真的不知道……

直到公出現在她眼前,яユ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中恢復了平靜。

「把你叫來這裡,一方面是要昭示王室的明察事理、凡事公平論斷外,還有另一個目的,就是希望你能發揮一己所長,幫助我發展國家建設。」

「第一件事我心領了,謝謝妳『還』的房子,至於第二件事,真抱歉,恕難從命。」
公簡短地回答。

「為什麼?你從前不是想要一展鴻鵠之志而向故國王陛下效忠嗎?」

「那是兩回事,我可沒笨到跟在一個深恨我的女人身邊做事。」

「你……」
яユ看了身後的幾名侍女一眼,示意她們統統退下,吸了口氣後答道:
「既然知道本王深恨你,就知道你沒有選擇的餘地;現在你贖罪的時候到了,我命令你即刻勘察國際地形和位置,找好最佳的建鐵路地點,還有規劃新都市的地點,另外,招攬資本家這項,人脈的部份也給你打理。過些時日,我得親自去拜訪一位發明家,到時候你也要一道去!」

「如果我抗命呢?」

「沒有如果,只有生和死。」

「我可以一出王宮就逃走,逃到妳找不到的地方。」

「那只好留你在宮裡了。」

「不逃就不留了?」

「接受任務,愛去哪裡辦事由你。」

「伊集院光輝也不會這樣硬逼我,他頂多會斬了我,不會這麼囉嗦!」

「現在在你面前的不是公主,而是女王!」

「答應妳我又能有什麼好處?」

「你目前最需要的除了錢還有什麼!」

聽到錢,公的眼神更銳利地盯著她:
「主人家的資產不算,妳還能給我多少錢?」

「工業革命王室所得利潤的十分之一。」
яユ斬釘截鐵地說道。她這幾天的國政作法使她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:儘管表面依舊繁榮強盛,伊集院王室近二十年的財政盈虧年年減少,尤以今年上半年度為最!再這樣下去,遲早會變赤字的!

她當然不能把這點告訴公,畢竟一些內部財務的事不足為外人道,她需要一個更富強的國家來扭轉這個劣勢。最近英國的公爵頻頻向她示好,有求婚之意……

(如果工業化和國際貿易尚不能填補日漸空虛的王室…,嫁給世界第一的英格蘭倒是不錯的選擇!)

直到昨天她才想起一件事,因為生日晚宴上爺爺遇刺,以致於爺爺來不及宣佈她的結婚對象便走了,換言之,她沒有既定的對象,現在還是自由之身,暫時可以令她少一件煩心的事,暫時地…

另外,找出爺爺和父親的死的關聯,以及揪出兇手,都是她必須做的呢!
 
 




 
 


「這麼好的事?!那個冰山美人給你的機會?」
好雄大叫著。

「好事?你在胡說些什麼!不過她的想法倒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啟示……」

「你想到什麼?」

「今天幾月幾日?」

「嘖!我還以為你說正經的!九月十五,怎樣?」

「誰在跟你不正不經了?我的想法是,我們開家私人公司吧!」

「開玩笑,你哪裡生出來的資本啊,去當年輕貌美的女王身邊的男寵嗎?」

「為她效力的薪資當然不夠,不過以我們的人脈和……,如果加上主人家那棟大宅……」

「你…你是說…,不會吧?那你住哪裡?」

「老爸老媽和老婆都死了,一個人住華麗的大房子做什麼?我會再自己買間房子住,不過我沒時間,就拜託你幫我找了!」

「這…,找房子當然沒問題,你想要怎麼樣的?」

「要在首都裡,不用太大,廚房飯廳、衛浴設備都要有,當然,臥房之外,書房和客房是不可少的!」
公下了結語。

「老兄你要求得還真多!好的,月底前就可搞定!那…,要不要順便幫你賣房子啊?」

「喔∼,這點你絕對放心,我比你可以找到更好的買主,別忘了,主人家的天職就是賣東西。另外嘛……,交給你賣,原本值一百萬法郎的房子,到我手上的錢可能不到五十萬。」

「嘿!你別把我講得這麼不堪好不好?」
好雄大聲抗議了。

「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公笑著出了早乙女偵探社。

「哥∼哥∼!」
是好雄的妹妹優美的聲音,帶著不滿的表情瞪著好雄。

「什麼事讓優美這麼生氣啊?」
平常流里流氣的好雄,只要碰到優美,馬上就變成愛護妹妹的好哥哥。

「主人君好久沒來這裡,你怎麼不留他吃晚飯?優美特別為他煮了湯和烤洋芋!」
她急得都快哭出來。

「好好,別生氣,下次他來我一定叫他留下來吃飯,好嗎?」
好雄拍拍優美的肩膀,心中暗想著:
(從廚房的味道我早就知道發生什麼事。公,你要感謝我這個好朋友,不留你是因為還想讓你多活幾年,今晚優美的料理,嗚嗚嗚∼∼∼,只好由偉大的好雄樣來承受了。)

「哥哥,主人君現在有沒有情婦啊?」

「情婦?!妳從哪學來的字眼?」

「沒結婚卻相愛的不就叫做情婦?我問你他有沒有!」

「嗚…,我想應該是沒有吧?」

「太好了,那優美要當他的情婦!」

「喂!妳這話可不能隨便對人說的!再說,他要選也會挑像詩織小姐一樣的女人,才不會看上妳呢,妳早點死這條心吧!」

「為什麼!優美有什麼不好?!」

看她快哭出來了,好雄趕緊連哄帶勸:
「真是…,妳想想,公從小就認識那麼多人,見過的女孩子難道會少了?他喜歡的是像藤崎伯爵的小姐那樣,看起來清純高雅卻又性感的人…,啊,怎麼說呢?反正他是不會喜歡像妳這樣可愛的女孩啦!」

「臭哥哥!我才不是小孩子呢!我也是個女人!」

優美氣得跑回自己的房裡,留下不解的好雄。我說錯什麼了嗎?幹嘛她那麼生氣?
 
 




 






公翻閱著地下刊物,坐在自家大宅的書房裡,不過那是暫時性的,等找到房子,他就要把這棟原本屬於他的豪園出售。

現在他幾乎天天進宮和яユ見面商談,後者彷彿忘了曾經發生的,不跟他提及半點公事以外的事情,令人猜不出她在想什麼。

從這個書房可以眺望到中庭花園,曾幾何時,過去漫不經意的花木扶疏變成了今日乏人問津的蕭瑟,對一般人而言,是一個悵然,但對一個認為自己活著只是為了復仇的人而言,寂滅才是符合人類生存之道的「美」!

「上次那個背影好眼熟啊?是誰?是和泉イモ嗎?是夕子?奇怪,我好像在哪見過…」
公低著頭沉思。

昨天在市集看見一個披著斗蓬、苗條的女子背影,她手上拿著裁製衣服用的布料,身形很熟悉,想叫她時卻急急忙忙地加快腳步走了,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意圖騷擾淑女的登徒子。

清晨赴王宮的途中,公又看見這名女子的身影隱沒在自家牆角,手中提著一藍花果,若非從身形知道是個年輕少女,她的裝扮真會讓人聯想到傳說中拿毒蘋果要加害美麗公主的女巫。

「天黑了。」

看一下懷錶,下午八點整,公決定出去透透氣,才一出大門,就看見牆角閃過衣服的一角,他不作第二想,立刻追趕上前,那女子腳程不弱,但公比她高許多,追上她自是不費氣力,他也不急著要抓到那女子,只是不馳不徐的小跑。

她跑了一段路,突然扶著一棵樹喘氣,公跑到她身旁,豈知女子聽到腳步聲又要逃走,月光下,女子的臉微微一側,霎時公差點驚呼出聲!她沒有回過頭,裝做聽不見身後的動靜繼續疾步走,公一把抓住她肩膀,繞到她身前。

全身籠罩在斗蓬下的女子低著頭一言不發,公抬起她的下巴。

「詩織!」

三個多月不見,鮮紅的長髮依舊飄揚,女子含淚的雙眸凝視著他,正是這些日子以來公所作所為皆為其人的詩織!

「我不是在做夢吧?妳真的沒死!」
公緊緊地摟住了她。